而眼下,却被人持握手中。
“我说,非要搞得这么麻烦吗?”
一袭青裙的柔武院先生青鸣打着呵欠问着旁边因催使趾离灯而气血不足、面色微白的刚武院先生沈非业。
“大晚上不睡觉,来干这活儿,感觉皮肤又要变差了。”
“不这么做,让这些孩子全到官府走一遭逼供?省省吧,他们的长辈哪一个是好惹的?真要这么粗暴,我估计明天就能看到学府的门槛被全大陆的宗门踏碎……”
沈非业翻了个白眼,青鸣却不以为意。
“祭酒大人在,怕什么,他们敢来,咱们便敢叫他们有来无回。”
“你以为祭酒大人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管,一心看乐子?”
沈非业没好气道,半是生气,半是确实气色不佳。
没办法,重器好使是好使,但对于使用者的气血要求也是相当惊人。
事实上,他们能动用趾离灯,皆是出于官府授意。
对于前些天发生的夜乱,唐王只是默许了江湖上的那些宗门道派在洛阳的所作所为,但这并不意味着官府会就此对那场动乱的罪魁祸首既往不咎。
官府的人也不傻,两个主犯都是十三四岁年纪的少年少女,怀疑对象从一开始就缩小至城内有大规模的孩子聚集的地方,其中洛阳学府的新生学子们更是排在首位,对于学子们的调查,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但介于学子通常为大宗大派王公贵族子弟的敏感身份,像是其他人一样捉去官府审问,对于唐国的外交是十分不利的,就像沈非业说的那样,不仅败坏名声,还会招来不必要的仇敌,因此只能采取较为柔和的方式。
趾离灯引人入梦,再由梦境大师进行解梦,这样既不会惊扰到学子,也能完成嫌犯身份的辨别。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梦境大师并非官方的人,而是一位民间的凡人,只是不知从何处学来了解梦的本事,在洛阳颇有声望。
但民间终归不是官家,衷心与诚信方面都很难保证,若不是校验后发现确实有些独到本领,官府也不会冒着风险用他。
“那就麻烦您了,胡大师,时间有限,还请加快速度。”
“哪里的话,呵呵,为国办事,老朽高兴还来不及。”
梦境大师胡文智呵呵笑道,眼神却隐晦地扫了一眼青鸣饱满的胸脯,而后转身前往学舍内。
“……我讨厌这个老家伙。”
青鸣眸光微冷,略有不满,沈非业无奈回道。
“这么点时间,谅他做不了什么,官府的人还得靠他办事,忍着点吧。”
……
“哼,两个小辈,时间限制又能奈我如何?”
行走在静谧的学舍走廊之内,胡文智冷笑一声。
古道,夫奇异之梦,多有收而少无为者矣。
古道,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
人在瞑寐之时,大脑张弛,心神稳定,血脉默流,肉躯魂魄都处于放松状态,而梦,便是这种状态下魂魄不自觉发散出来的虚象境界,浅梦盈盈,深梦浊浊,变化万千,外人莫知。
但对于他这种掌握入侵梦境技巧的奇人,梦再难对他保持神秘,所有人,即便是先天境界的绝世高人,但凡沉入梦乡,也只有俯首系颈、任凭处置的份。
当然,梦中行事也要讲究个度数,一旦越界便有可能惊醒梦主,到时候就成真刀真枪的火拼了,他这只有一境的脆弱身体可遭不住。
眼下,即便隔着紧闭的房门,胡文智依然能够窥见那无数浮沉的大小梦境,五光十色,光怪陆离,但他已见怪不怪,直接强硬入侵进去,也不去找梦主详细询问,单单扫一眼,便当查探结束。至于没有梦境生成的房间,则记录下门号,等完事了交上去,让官府再做打算。
虽然犯事者可能会梦见动乱的景象,但他这样的作为,无疑是对被交代职责的敷衍渎职。
或许你会觉得这大逆不道。
但对他而言,已是习惯。
“真是的,这些臭小子的梦境可真无聊。”
刚在梦里被狂风骤雨淋了一脸的胡文智很是不耐,快步来到下一间有梦境存在的寝室,熟练地使用入侵梦境之法。
“好,让我看看这又是个什么梦……”
荒芜枯石,广无边际,尘云混驳,天空深邃,流淌一道星河。
而梦主——一个灰衣的少年,就盘膝坐在那枯石之上,双目紧闭,沉眠不醒。
一如既往的无趣。
胡文智正待动用技巧抽身离去,忽然灵光一闪,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不管是浅梦沉梦,梦主都应该是半清醒状态,否则沉睡时魂魄紧闭,梦境也将不复存在。
那为何,这个梦主会在梦里沉睡?
胡文智两只狡狯小眼一瞪,内心震动咆哮。
除非他不是梦主!
不,不对,他就是梦主,我的感应不会错!!
可他怎么……
“呐,你在……找我吗?”
带着笑意的轻柔问声自胡文智背后传来,宛若铁锈的味道蔓延入鼻,老大师惊慌转头,便看见一只猩红的血色瞳孔。
血海浮沉,赤浪扑天。
被眼中异象吸引的刹那,胡文智便悚然惊觉这赤瞳已然如山之高,似海之广,无边无际,占据了他眼中所有的一切。
将万般因果,沉入血海!
将广闻博见,投进兽腹!
将所有的理智,尽归妖言!
不!这不是什么眼睛,是月!是悬于眼前的猩红之月!!!
我懂了,我悟了,哈哈哈哈……
胡文智的神色渐趋呆滞,赤瞳的少年不屑地嗤笑一声,伸手一招,一道漆黑锁链自虚空出现横列,当作临时的听书板凳,接着如同常日里街坊们唠家常一般,向着胡文智随口问道。
“说说吧,你来做什么的?”
胡文智随即呆呆地说出今晚发生的一切因果缘由,包括唐国官府的再度试探,趾离灯的动用,外传解梦实为入侵梦境的技巧,对梦境的查探,以及,他本打算快点结束这边的探查,而后好在女学子那边的梦境中行一些不轨之事。
前面几个,阿妖知道的时候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早就猜到会这样发展一般,可听到最后,他眉毛一挑,略有惊奇。
“你这老小子也不是什么好货啊,那行,和我讲讲你以前都干过什么坏事呗。”
胡文智呆滞的脸上有些犹豫,阿妖冷笑,赤瞳微荧,动作亲切地搭上胡大师的肩膀,循循善诱。
“没事的,咱俩谁跟谁啊,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胡文智呆呆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和好兄弟分享自己的经历合乎情理,完全没有问题,便一五一十将以前凭借梦中行事所做的偷奸耍滑、挑拨离间、行淫播秽等事全盘托出。
“嗯嗯,我知道了,真不愧是你啊,果然厉害。”
听到夸奖,胡文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又担心问道。
“你不会因为这讨厌我吧?”
“怎么会,他人罪过,与我何干?我又不是那江湖好汉,什么事情都要插上一手。”
少年笑容和善,眸光却冰冷煞人。
只是,你不该来扰我清梦。
“对了,我记得你有喜欢在饭里加砒霜增味的习惯?”
“没有啊,我怎么会有这种习惯呢?”
胡文智呆脸上满是奇怪。
“现在没有,一个月后就有了,人嘛,总是会变的,对吧。”
“哦,也对。”
然后又听少年故作吃惊道。
“哎呀,不好了,瞧我这记性,忘了时间,是我不好,让你招人怪罪了。”
“小事情,女子学舍那边我大概过一遍就是,不需要多少时间。”
胡文智笑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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