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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鼠和夜莺失踪的第三天傍晚，铁渣镇飘起了带有刺鼻化学气味的“酸雨”。这是卡托-III常见的恶劣天气之一，腐蚀性的雨滴能轻易灼伤裸露的皮肤，锈蚀金属，让本就污浊的空气更加难以呼吸。

“齿区”深处的金属门外，长队已经散去。最后一位治疗者（一个用半张保存完好的古代星兽皮革换了手指再生术的探险家）千恩万谢地离开，被腐蚀的雨点击打在生锈的金属通道顶棚，发出密集的、令人不安的噼啪声。

老瘸子指挥手下将今天收上来的“代价”分类、锁进铁箱，自己则拿着一份用防水布包着的清单，敲响了林渊的门。

“林先生，今天的收成清点完了。除了常规的矿物和信用点，有几样东西有点意思……”老瘸子将清单递上，又指着旁边一个托盘，“这块‘共鸣水晶’碎片，是西边‘震颤峡谷’那边的人拿来的，据说靠近特定频率的声波时会发光发热。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缝隙的金属方盒，“是一个断了腿的老矿工献上的，他说是从一个废弃的深层矿井里挖出来的，盒子打不开，也探测不到内部结构，但放在身边能让他被辐射病折磨的痛苦减轻一些，邪门得很。”

林渊目光扫过清单，最后落在那黑色的金属方盒上。意识深处，光明神格再次传来微弱的感应——不是排斥，也不是吸引，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遇到“同类”但又截然不同的“疏离”感。这盒子的材质和工艺，与这个世界常见的科技造物似乎不同。

“都收好。盒子单独放，不要和其他物品接触。”林渊吩咐。直觉告诉他，这盒子不简单。

“是。”老瘸子点头，正要继续说，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瘸爷！瘸爷！灰鼠和夜莺回来了！”一个守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喊道，脸上带着惊魂未定，“他们……他们样子不太对！”

老瘸子看向林渊。林渊起身：“出去看看。”

金属门外，昏暗的通道里挤满了人。酸雨顺着破损的缝隙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露出通道尽头两个相互搀扶着、踉跄走来的身影。

是灰鼠和夜莺。但他们的样子，让所有看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身上本就不算完好的防护服几乎成了布条，沾满了暗绿色、黑色和某种诡异荧光的粘液，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骨头的伤口。伤口边缘不是正常的红肿，而是一种不祥的灰败色，仿佛正在缓慢坏死。夜莺的半边面罩碎裂，露出一张苍白失血、但眼神异常冷静的脸。灰鼠更糟，他一只眼睛用脏布草草包扎着，渗出血迹，走路一瘸一拐，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断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们的伤，而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股混合着腐烂、辐射、以及某种更深层恶意的诡异气息，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和恶心，仿佛面对的不是两个活人，而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带着不祥的怪物。

“退后！都退后！”卡恩带着几个手下冲了过来，警惕地盯着两人，机械臂的液压钳咔哒作响，“你们……怎么回事？身上沾了什么鬼东西？”

灰鼠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独眼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从门内走出的林渊身上。他咧开干裂出血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林……林先生……我们……回来了。”

夜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多层油布和某种坚韧叶片紧紧包裹的、拳头大小的包裹，以及一卷用防水皮纸仔细卷好的地图。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显然已到极限。

“东西……带回来了。”夜莺的声音透过破损的面罩传来，平静得可怕，“苔藓样本……地图……还有……我们身上沾的‘东西’……恐怕需要您……亲自处理。”

她的话让周围人群一阵骚动。他们身上那诡异的气息，果然是“东西”？

林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光明之躯的被动感知让他清晰地“嗅”到，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污染和创伤。在两人身体的伤口深处，甚至在他们的精神层面，都缠绕着一种阴冷、污秽、充满恶意的黑暗能量。这种能量在缓慢侵蚀他们的生命力和神智，如果不是两人意志坚定，加上某种本能的抵抗，恐怕早就变成行尸走肉或者直接崩溃了。

是“废料峡谷”红色骷髅区里的东西？那黑色令牌的来源地？

“带他们进来。所有人退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十米内。”林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卡恩立刻挥手，手下如狼似虎地驱散人群，清空通道。老瘸子连忙上前，想帮忙搀扶，却被林渊用眼神制止。

“你们自己走。”林渊看着灰鼠和夜莺。

两人咬紧牙关，互相支撑着，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挪进金属门，走进那间临时的诊疗室。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混杂着脓血和诡异粘液的脚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喧嚣。

房间里只剩下林渊、灰鼠、夜莺，以及桌上那包东西和地图。

“坐下。”林渊指了指两张椅子。

灰鼠和夜莺几乎是用尽了最后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发出痛苦的闷哼。紧绷的神经一松，剧烈的疼痛和那股阴冷侵蚀的感觉瞬间加倍袭来，两人的脸色更加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渊没有立刻治疗。他先走到桌边，拿起夜莺放在上面的包裹和地图。

打开包裹。最里面是一团散发着微弱蓝色荧光的、湿润的苔藓，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感，与两人身上的衰败气息截然不同。这就是任务要求的蓝色发光苔藓。

展开地图。皮纸上用炭条和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似乎是他们的血）详细绘制了“废料峡谷”红色骷髅区部分区域的等高线地形，标注了至少七处危险源：有标注着骷髅头的辐射超标点，有画着扭曲触手的“活性污泥潭”，有标记着问号的“诡异回响洞穴”，还有一处用深红色重重圈出、打了好几个叉的区域，旁边写着潦草的小字：“禁忌祭坛？黑色令牌出处，有活物守卫，极度危险，勿近！”

地图绘制得相当专业，信息详实。单是这份地图的价值，就远超一次治疗了。

林渊收起地图和苔藓，看向两人：“说说吧，遇到了什么。从进入红色骷髅区开始。”

灰鼠喘息了几口，用嘶哑的声音开始叙述，夜莺偶尔补充几句。

他们按照计划，在第二天傍晚潜入了红色骷髅区边缘。那里比传言更诡异，辐射指数高得离谱，地形复杂，充满了废弃的化学罐、反应堆残骸和不明生物的骨骸。蓝色发光苔藓并不难找，生长在一片相对“干净”的、有地下渗水的地缝里。

麻烦从他们尝试靠近地图上标注的“禁忌祭坛”区域开始。

“那地方……像个被炸塌了一半的古老建筑地基，用的石头……不像这个星球的。”灰鼠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悸，“地上刻着和那块黑令牌上很像的扭曲花纹，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摆着几样东西，除了黑令牌，还有一些碎骨和……一个干瘪的、像是心脏的东西。”

“我们没敢靠近石台，”夜莺接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椅背的手背青筋暴起，“石台周围……有‘守卫’。”

“不是活人，也不是变异兽。”灰鼠声音发干，“是……影子。能动的，黏糊糊的，像是腐烂的淤泥和黑暗混在一起组成的影子。它们从地面、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没有固定形状，但速度很快，碰到的地方，金属会锈蚀，石头会粉化。我们身上的防护服，就是被它们……‘舔’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影子怪物？黑暗能量具现化的产物？林渊心中一动。这和他感应到的、缠绕在两人身上的阴冷恶意能量，特征吻合。

“我们炸塌了一段通道，用光了带的燃烧弹和高爆雷，才勉强摆脱了大部分影子，抢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几样小东西和苔藓。”夜莺指了指自己腰间一个瘪下去的皮囊，“但有一个影子……钻进了灰鼠受伤的腿里。我用刀挖掉了那块肉，但……好像没挖干净。回来的路上，灰鼠开始发烧，说明话，眼睛也开始流血。我用了我能想到的所有解毒剂和抗辐射药，没用。我自己……也被一个影子的触须扫到了胳膊。”

她拉起破损的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不是红色，而是灰黑色，肌肉和血管呈现出一种枯萎、石化般的诡异状态，而且这种灰黑色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周围健康的皮肤蔓延。

“我们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不敢回聚居地，怕传染给别人，在外面躲了一天，用剩下的药硬扛。但越来越扛不住了……只好回来。”灰鼠惨笑，“林先生，任务……我们完成了。我们这条命……您看着办。能救，我们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不能救……给个痛快，别让我们变成外面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说完，两人都看着林渊，眼神里有绝望，有祈求，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释然，和面对死亡的平静。

是两条硬汉子（女汉子）。林渊心中评价。能在那种绝境下完成任务，带回关键情报，并且没有失去理智或互相残杀，心性和能力都过关了。

“你们身上的，不是普通的伤，也不是辐射病。”林渊走到灰鼠面前，看着他那只包扎着、但渗出黑色血迹的眼睛，“是一种……黑暗能量的侵蚀。它在吞噬你们的生命力，腐蚀你们的血肉和精神。常规治疗没用。”

灰鼠和夜莺眼神黯淡下去。

“但，光，可以。”林渊话锋一转。

两人猛地抬头。

林渊没有再多说。他伸出双手，一手按在灰鼠那条断腿的伤口上，一手悬停在夜莺手臂的灰黑色伤口上方。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温和的“治愈微光”。

“净化术！全功率！”

他心中低喝。

双掌掌心，纯白、炽烈、充满强烈秩序与净化气息的光芒轰然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凝实！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瞬间将两人伤口处缠绕的阴冷、恶意能量点燃！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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