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说:“没劲儿了。”老司说:“年纪大了呢,身体零件就不中用了。”老李说:“要不咋用年轻的呢。”老苏说:“从古至今都是这么回事。老的支使不动,原来都平起平坐,还知老底儿。过去说书讲,叫赵匡胤杯酒释兵权。”
老司看北边,说:“大烟囱冒烟了,”老苏说:“冒好几次了。”老李说:“老人多呀。”他走在前边。
走在田里小路,老司揪下一个麦穗,手搓麦穗粒,放牙上咬一咬,硬撅撅,没浆了。“熟了。”老苏擤了鼻涕,揪了一把,说喂猪吃不吃,老司说这猪咋吃呀,你看人家老隋能弄到豆饼麦麸子。老苏说跟人家能比吗,人有亲戚,那亲戚多厉害呀。老司不服,说有啥厉害,他比咱们高多少哇,把你放在那,你也能干。老苏说也是,官越大越好干,小官难干。
村外的大树,已经被锯倒。那是小光端午节上的那棵树,被许多人砍过枝丫。树干被抹了粑粑,阻止人往上爬,可是粑粑干了,被雨水冲掉了,还有人上。
人们围着,看锯倒它的人要怎么整它。“看着挺高,也没有多长。”人平着看与往上看是不一样的。很多人站树干颤颤地踩,小孩都踩树头,那是他们以前够不到的地方。小光小杰也在人群里。老司喊小光,小光装听不见,小杰提示他,小光把小杰的脑袋扳转过来,“别看。”。
小咬儿出来了,成群地飞舞,成团的;一大片升腾,铺天盖地。它们平时分散的时候多,聚集的时候,形成一时之狂欢,像情绪化的人群。
老霍在那,老司与他相对而过,没有停下来,分别发出声:“欸?”“嗯?”都是第二声,人就过去了。人习惯有方式,比如,自我憋着,然后爆炸;有枪一样的管道,就会射击出去,是燃质,就如烟火。
老李扭身看,问老司:“咋没说话呢?”老苏也说:“你们是师兄弟儿,是一年儿进厂的吧?”“他哪跟我一年?”老司咬牙,“他……我……恨不得他死……”进村路过厕所,是女的一侧,老司无意看了里面,立刻转了头,红了脸,跟生气混一起了,脸更红了。老苏说:“至于吗?”“他拿了我一个月工资,一直不还,也不提,跟没事人儿似的。”老李说:“也可能他手头紧,等他有了就还了。”“紧什么?他一家总出门儿,总出门儿怎么有钱呢?”老苏说:“忘了吧?给他提个醒儿。”“别人朝他借钱从来不会忘!”“见面得说话,以后还得处呢。”“我还能第二次上当?吃亏上当就一回!”“不来往了,钱也没法要了。”“不要了。给他当烧纸了。怪我自己,倒霉,认识这个人!”老司和老霍俩人“武斗”时是同一派,一伙儿的。一次“战斗”前,老霍说如果发生意外让他照顾自己的孩子,老司答应他抚养孩子。“多亏他没死,要不,他那破孩子……”老李说:“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老苏说:“对,别生气,和那样的人生气不值得。当初他和车间一个女的处对象,处了一段,人家不干了。他死缠烂打,人家没办法,调走了。”老司说:“走了就对啦。”“那厂能跟咱们厂比吗?”老苏擤了鼻涕说,“后来这小子没人敢跟他处了,都说他流氓。最后,跟现在这个成了,是老家的,比他小好几岁。这人呀本性难改呀。”
合社,老李看到熟人,打招呼。打扑克的小蘑菇打招呼,“下地了,李叔?”别人只管打他们的扑克,催他出牌,小蘑菇看见他爸了,放下牌往回走了。老司到柜台挑选买东西,选了一把镰刀。老苏问:“干什么?”“割草哇。我不跟他拼命,犯不上。”
纸条上说,人有三个本能,一是观察反应,警觉,提防危险;二是慵懒,减少消耗;三是抵触排斥,保持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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