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婶问老果婆子:“儿子来信了?”“啊,来了。来信准有事,不是要钱,就是要东西。”“别说是自己儿子啦,亲戚也都这样,要不就不来信,来信就有事儿。”“不来信,老果就念叨。”狄婶来了,眼皮肿了。老果婆子说:小珍咋样?狄婶哭了。大夫说小珍有先天性心脏病,活不了……老曲爷说:“怎么就确诊了,听诊器能听出什么?别信他的。”
老曲爷洗了手,收拾了包。小全出来送,要上大道,立本说:“你照顾家里头,我来送。”冬天最冷的一天,就是人对冬天的印象,它代表了一季。夏天最热的时候,就是人对夏天的全部记忆。小全记得自己的腿坏的前前后后的事,低头不让眼泪流到脸上。
在西大道走,北风呼呼吹,天特冷。老曲感叹:“人间正道是沧桑。”
纸条上说,人都有恨恨的事,成为永久的记忆。生命是反应的物,因此经历阅历对个人来说就显得尤为重要……
路口,老四捂着耳朵跑。
老四的帽子被别人给“要”去了。他进家就到炉子那烤手烤耳朵。任爷和老五在掏煤灰,那是火的遗骸,有石块,有灰土。老五说咱们一家就这么多,怪不得电厂那有那么多的煤灰。老四用钩子钩开炉盖,“添煤啦!”有唾沫就往炉盖吐,听吱啦声。任爷感冒了,感觉冷。他浑身无力,难受,觉得到临终就是这样吧。他往炉盖倒一点醋,老四喊“难闻!”
老四找吃的。老太太躺在炕上,看见孙子吃东西,颤声问他吃啥呢。孙子不理睬,咯嘣咯嘣吃,啪叽啪叽吃。任爷给老伴掖被子,老伴问几点了,任爷看钟。
老人不全是麻木,也有敏感,敏感于世间冷暖,反应局限在自我保护和自尊。
老太太躺在炕上,像一段老藤,入了冬,没有了叶子,枯叶也被风吹去。脸蜡黄,没有一点血气。
“靠人不如靠己。”任爷穿得厚厚的,到仓房里收拾煤,把堆下来的煤块放一个筐里,留生炉子用;把煤面儿往上撮,倒半腰儿又滑下来,他进行了几次,老五过来接着撮。任爷回来把煤面倒煤槽子里,把盆里的洗手水倒里,和好,给炉子加煤。老五从墙上取下铁皮水舀子,从缸里舀水,倒进壶里,把壶坐炉子上。任爷烤手,弓着干枯的手指,靠近了炉火。年老的机体少了水,少了火。任爷想起粮,从柜子里取出粮供应本,一项项有多有少,让老五看有没有没买的,过期就作废了。
水开了,冒气,冒出的水在炉圈上响。老人灌暖瓶,让老五远点,“别烫着,”脸躲着气,仔细着看,身体都跟着使劲儿,歪着,嘴也用力,歪歪着。
任叔回来了,老四从炕上爬起来,赶忙下地。任叔瞪眼,“不成器的玩意!”任叔话不多,总沉着脸。老四刚才是一样,见爹又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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