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的目光一直落在ICU紧闭的门上，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沈砚之注意到她的眼眶是红的，手里的保温杯被她反复摩挲着，杯身已经有了明显的温度印记。

他该怎么跟她开口？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当年的不告而别？对不起这几年的杳无音信？还是对不起现在以这种方式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

“还有45分钟。”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沈砚之定了定神，慢慢朝江念走过去。他站在她身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样。

“江念。”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立刻被走廊里的嘈杂淹没。

江念似乎没听见，依旧望着那扇门。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放大了声音：“江念，对不起。”

她还是没反应。沈砚之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意识投影状态，除非系统允许，否则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也听不见他。

“系统，她听不见我说话，怎么完成任务？”

“宿主可尝试物理交互。当前权限支持对目标进行微弱触碰。”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念的胳膊。

就在指尖触碰到她风衣布料的瞬间，江念突然打了个寒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在沈砚之站着的地方扫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眉头微微蹙起，又转了回去。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困惑。

沈砚之咬了咬牙，又碰了碰她的手背。

这一次，江念明显感觉到了，她猛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四周，眼神里的困惑变成了惊讶。

“谁？”她小声问了一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凑近了些，用尽全身力气说：“江念，对不起。”

这一次，江念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砚之所在的位置，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沈砚之？”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你吗？”

沈砚之愣住了。她能听见？

“你是不是在这里？”江念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沈砚之，你说话啊！”

周围的人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沈砚之的母亲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念念，怎么了？”

“阿姨，我好像……好像听到他说话了。”江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对不起。”

沈母的眼圈也红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你太累了，出现幻听了。”

江念却摇着头，目光在空无一人的地方急切地搜索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沈砚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你出来啊！你别吓我！”

沈砚之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想解释当年的懦弱，想告诉她这些年的后悔，想问问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剩下那句单薄的：“对不起。”

江念像是真的听到了，突然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抬起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嘀——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生命值 5%（当前22%），解锁基础身体控制权限。”系统的声音在沈砚之脑海里响起，“是否返回系统空间？”

沈砚之看着江念单薄的背影，她还站在那里，望着ICU的门，像是一尊倔强的雕像。他突然想起分手那天，她也是这样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转身离开，没说一句挽留。

“返回。”他低声说。

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下一秒，他又回到了那个银灰色的空间。手腕上的环震动了一下，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显示着：

【宿主：沈砚之】

【生命值：22%】

【剩余续航：29天23小时45分】

【已解锁权限：基础身体控制】

【当前状态：稳定】

沈砚之盯着“生命值22%”那行字，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他的命，现在变成了一串随时可能减少的数字。

“下次任务什么时候发布？”他问。

“每日任务发布时间随机，特殊任务将根据现实情况触发。”系统回答，“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进行短暂休整。”

沈砚之没有再说话。他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念哭红的眼睛。那句“对不起”，他欠了太久，久到以为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可真的说出口了，心里却更堵得慌。

雨还在下，不知道现实中的ICU里，他的身体是否还在与死神拔河。也不知道江念会在病房外站多久，她会不会想起那些被他们辜负的时光。

沈砚之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不再疼痛，却空落落的，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他知道，这30天的续航，绝不会像系统说的那么简单。而那个叫江念的女孩，或许会成为这场“生命游戏”里，最让他措手不及的变量。

走廊里的灯光透过系统空间的壁垒，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在无声地叹息。沈砚之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个未知的任务，和它背后可能到来的、更沉重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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