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依然记得我家曾养的一只猪,清早出去觅食,啃完路边的野菜,傍晚会原路返回。我还记得三更半夜哪家饲养的鸡会叫,哪家饲养的鸡不会叫。我还记得村里哪条狗吠的叫声最大,哪条狗会咬人。不是我吹牛,小到村里,大到镇上,哪个人的嘴巴最臭,哪个人放的屁最响,哪个人最会扯犊子,哪个人最会吹牛我都一清二楚。村东头王二麻子的嘴巴最臭,因为他不刷牙,一则不会刷,二则太穷嫌牙膏太贵,三则没剩几颗牙,没牙也就算了,还爱生吃大蒜。村西头的翠花最会扯犊子,因为她家开饭馆,大老爷都爱听她瞎扯蛋,嗓门又大又亮,谁要是下饭馆没带钱,她会扯个三天三夜没完,只到你精疲力尽乖乖掏钱包为止,村北头杀猪的李大猪头放的屁最响,因为曾经硬生生轰破几条裤子。村南头的赵铁肺最会吹牛,对着牛的屁眼轻轻一吹,那牛便浑身酥软瘫倒在地,吹啊吹啊!吹走我的骄傲放纵……因为曾活生生吹死生产大队的一头牛,后来村里的赤脚医生查明牛是病死的,才没叫他赔钱。不过从此不管是镇上的牛或者是外人牵牛路过,不知道为什么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
在我偷窥狗剩、狗熊、狗蛋、狗崽子等等这类不三不四的人物时,肯定有很多双眼睛已经在暗中观察我了好多年。他们每天都在变着花样就像我每天从他们身上获取的新鲜感一样。
没有鸡叫的清晨,跟忘记加调料的菜一样索然无味,如同没有狗吠的深夜一样没有故事。
当我老是牙疼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我们迟早有一天也会慢慢老去,直到牙齿掉光,头发发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那时荒废的田野早已杂草丛生,留下的只是我们轻轻的一声叹息。没有牛哞的土地总觉得少了什么,当你明白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时,又能怎么样?岁月依然无声无息给我们的身体留下痕迹。
我没想到我的第一次抛头颅洒热血,洒得是牙血,不像狗剩喷的是鼻血,更不像女同志们面临初潮的恐惧。
我不是去咬人,也不是被人咬,也不是恨你咬牙切齿,也不是咬紧牙关上战场,而是极不情愿得被女医生拔掉我的第一颗牙齿,就像被人掳走你心爱的财富一样,还要捂着嘴装作很大方,实在没什么可送的,就请你收下我的牙,忍痛割爱拔一颗少一颗,牙间有缝隙,总感觉嘴巴说话会漏风,所以尽量忍住不说。
我问姑娘拔牙有什么后遗证,她说也没什么后遗症,就是你下次吹牛B的时候会漏风。
姑娘一脸的嫌弃,把拔完的坏牙硬塞给我,我往天空随手一扔,准确掉落在四合院屋顶的瓦片上。
那年的鸟城,荒无人烟,到处是一片废墟。那年鸟城的姑娘都很矜持,还说不出老娘一屁股坐死你的话。特别是秋月姑娘自以为是,或许也有春花姑娘对自己的屁股颇有自信,往往想一屁股坐死你的人,反而坐不死你。
那年的鸟城,人与动物其实隔着很远,不像现在有些人渐渐成了一条狗,一只猪,一只鸡,一只鸭,一只鸟等等。
后来才明白鸟城之所以被称之为鸟城,并不是因为鸟人多,而更多的是因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
你不鸟我,我又何必鸟你,相互之间谁都不鸟谁。
而每当我开始胡思乱想之时,我才明白骂别人不要脸,原来自己更不要脸,这种不要脸常常使我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深怕别人不知道,又希望对方知道。我仿佛看见关二爷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个不要脸,而我自己从未像现在如此不要脸去想一个人,想到浑身阵阵颤慄,有种莫名的快感从心底涌出。
贫瘠的土地,逐渐张开了一道道口子,田野边的小河,逐渐干涸,倔强的我在河边的老树下干巴巴望眼欲穿,等待收获一份微薄的希望,包括爱情。一缕阳光穿透过枝丫刺得人眼生疼,几只麻雀在空中盘旋着飞来飞去时不时拉下几砣鸟屎,这时我又想到自己如果是空中的一只鸟该多好……
你说就喜欢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如果哪天不吹牛,那就不是我。原来最了解我的人就属姑娘你了。
可是我俩谁也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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