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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2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龙伯突然派人来请曹永仁喝酒。

曹永仁有点意外。龙伯虽然对他好，但很少主动约他。一般都是他去杂货铺找龙伯，或者龙伯路过店里坐坐。

他交代阿贵看好店，自己去了龙伯的杂货铺。

龙伯已经摆好了酒菜——一碟花生米，一碟卤水拼盘，一瓶陈年茅台。看到曹永仁进来，他招招手。

“后生仔，坐。”

曹永仁坐下，龙伯给他倒了杯酒。

“饮。”

两人碰了一杯。

龙伯喝了酒，话匣子打开了。

“后生仔，你知唔知我今年几岁？”

曹永仁说：“七十？”

龙伯点头：“七十整。1949年来香港，刚好五十年。”

曹永仁给他倒酒，认真听着。

龙伯继续说：“我来香港那年，二十岁。跟着杜月笙的门生，以为能闯出一片天。结果呢？五十年过去，我还在城寨开杂货铺。”

曹永仁说：“龙伯，你开杂货铺五十年，养大一家子，帮过无数人。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龙伯摇摇头，笑了。

“后生仔，你唔使安慰我。我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小人物。”

他又喝了口酒，眼神变得悠远。

“但我见过大人物。杜月笙，你知道吧？”

曹永仁点头：“上海滩大佬。”

龙伯说：“我亲眼见过他。那是在1948年，上海。他坐在黄公馆的大厅里，周围全是人，都站着，只有他坐着。他一句话，能决定多少人的生死。”

曹永仁想象着那个画面。

龙伯继续说：“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要是能像他那样，死也值了。结果呢？我来了香港，在城寨一待就是五十年。”

他自嘲地笑了笑。

曹永仁看着他，突然问：“龙伯，你后悔吗？”

龙伯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后悔。我虽然没成大器，但见过大人物，也见过大场面。现在老了，还有你陪我说说话，够了。”

曹永仁心里一暖。

龙伯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后生仔，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曹永仁说：“因为我识做？”

龙伯笑了：“那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你跟别人不一样。”

曹永仁认真听着。

龙伯说：“城寨这么多年，我见过无数后生仔。有的够狠，有的够奸，有的够蠢。但你不一样。你有脑，有胆，还讲义气。你对那些偷渡客好，对那几个老头好，对你哥好。这种人，现在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无儿无女，这辈子攒了点钱，攒了点人脉，攒了点经验。我想传给一个人。你愿不愿意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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