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伯没有儿女,把他当半个儿子。
他也把龙伯当半个父亲。
但现在,龙伯要走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病人扶着墙慢慢走,广播里叫着某某去药房取药。曹永仁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无力。
有钱有什么用?有一百多个小弟有什么用?系统给他每天几十万有什么用?
他救不了龙伯。
什么都救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大佬。”
他抬起头,看到阿贵站在面前,脸上全是担心。大概是店里的人告诉他的。
“大佬,你没事吧?”
曹永仁站起来,摇摇头:“没事。”
他走进病房。龙伯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旁边挂着点滴。他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曹永仁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脸。
七十岁的老人,脸上全是皱纹,头发全白了。睡着的时候,表情很安详,像一个普通的、累了一辈子的老人。
“龙伯,”他轻声说,“你安心养病。铺子的事,我帮你看着。城寨那边,我帮你盯着。你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龙伯没醒。
曹永仁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病房。
阿贵在外面等他。
“大佬,龙伯他...”
曹永仁说:“肺癌,晚期。”
阿贵的脸色变了。
曹永仁靠在墙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从明天起,我每天来陪他。”
阿贵点头:“好。店里的事,我盯着。”
曹永仁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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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曹永仁每天下午都去医院。
他给龙伯带粥,带汤,带水果。龙伯吃不了多少,但每次看到他来,都会笑。
“后生仔,你不用天天来。忙你的去。”
曹永仁说:“不忙。店里有人看着。”
龙伯摇摇头:“你呀,就是太犟。”
有一天,龙伯的精神好了一些,靠在床头,跟曹永仁讲了很多以前的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香港吗?”
曹永仁摇头。
龙伯说:“1949年,上海解放。我跟着杜月笙的门生逃到香港。那时候我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走。到了香港,才发现什么都没了。钱没了,人没了,连名字都没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悠远。
“后来我在城寨落了脚,开了一间杂货铺。一开就是五十年。”
曹永仁问:“龙伯,你后悔吗?”
龙伯想了想,摇头:“不后悔。虽然没成大器,但见过大人物,也见过大场面。现在老了,还有你陪我,够了。”
他转头看着曹永仁,眼神认真起来。
“后生仔,我跟你说件事。”
曹永仁认真听着。
龙伯说:“我那个情报网,还有那本江湖秘闻,都留给你。城寨虽然拆了,但人还在。那些情报,以后你用得着。”
曹永仁点头:“好。”
龙伯又说:“还有一件事。你要小心阿乐。”
曹永仁心里一震。
龙伯说:“那个人,表面老实,心里毒。我在城寨五十年,见过的人多了。阿乐这种人,要么不发作,一发作就要人命。”
曹永仁说:“我知道。”
龙伯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曹永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做过一个梦。”
龙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呀,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后生仔了。”
曹永仁没说话。
龙伯拍拍他的手:“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后生仔。”
曹永仁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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