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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的最后一个小时，曹永仁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永利士多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砵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等千禧年最后的倒计时。有人在放烟花，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喝酒划拳，有人抱着吉他在弹。一个卖气球的阿伯从街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小孩，笑声尖尖的，穿过人群传过来。

曹永仁看着那些小孩，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父母还在，每年除夕，大D都会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城寨的天台上看烟花。大D比他大七岁，那时候已经像个大人了，会把他举起来，让他坐在肩膀上，指着远处的维港说：“细佬，你睇，好靓。”

后来父母走了，大D开始出去混。除夕夜经常不在家，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别人家的烟花，听着别人家的笑声。

再后来，他穿越了。有了系统，有了小弟，有了钱。但每年除夕，他还是一个人。

今年不一样。今年大D在。

他转身走回店里。大D还坐在角落里喝茶，阿贵在旁边陪他说话。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大D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哥，”曹永仁走过去，“出去走走？”

大D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走出店门，沿着砵兰街慢慢走。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但他们走得慢，也不急。

走了一会儿，大D突然开口：“细佬，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每年除夕，我都带你去天台看烟花？”

曹永仁说：“记得。你让我坐你肩膀上，我害怕，你说‘唔使惊，大佬托住你’。”

大D笑了：“那时候你好细个，瘦得像只猫。我一只手就能托住你。”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你长大了，我托不动了。你就自己爬上去，坐在天台边上看。我怕你掉下去，每次都要拉住你。”

曹永仁说：“我记得。有一年我还差点掉下去，是你一把拽住我。”

大D点头：“那一年你八岁。你吓哭了，我骂你，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就不哭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你哭过。”

曹永仁沉默了几秒，说：“哥，我今天想跟你说件事。”

大D停下脚步，看着他。

曹永仁也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哥，你是我大佬。永远都是。不管我有多少钱，有多少小弟，你都是。”

大D的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说：“细佬，我知。”

两人继续走。

走到街尾，人少了一些。大D在一根灯柱旁边停下来，靠在上面，掏出烟，点了一根。

“细佬，”他吸了一口烟，“我以前嫉妒你。”

曹永仁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大D说：“你开铺，赚钱，收小弟，人人都叫你‘曹生’。我呢？我还是个四九仔，一个月赚一万块。出去吃饭，人家介绍我，说‘呢个係大D，曹永仁个大佬’。你知道吗，我听了心里好难受。”

曹永仁说：“我知道。”

大D看着他：“你知道？”

曹永仁说：“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不开心？但你是我哥，我不能不管你。给你钱你不要，让你来帮我你又不肯。我能怎么办？”

大D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细佬，我想通了。”

曹永仁看着他。

大D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抬起头看着夜空。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红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我想通了，”他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细佬。你比我叻，我高兴。你赚到钱，我高兴。你有小弟，我高兴。因为你是我的细佬。”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以前嫉妒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用。但现在我想通了。我没用就没用，我细佬有用就行。”

曹永仁站在那里，看着大D，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哥，”他说，“你不是没用。你是最好的大佬。”

大D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细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曹永仁也笑了。

两人靠在灯柱上，看着远处的烟花。

过了一会儿，大D问：“细佬，你那个系统...是什么东西？”

曹永仁愣了一下。

大D说：“我有时候看到你对着空气发呆，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还有，你那些钱，来得太快了。城寨的时候，你一夜之间就有两万块。我问你哪里来的，你说‘我识投资’。但我知道，你不识投资。”

曹永仁沉默了。

大D看着他，说：“细佬，你不用告诉我。我只是想说，不管那个系统是什么，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细佬。”

曹永仁的鼻子一酸。

“哥，”他说，“我是你细佬。永远都是。”

大D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在灯柱旁边站了很久，看着人群渐渐散去，看着烟花一朵一朵熄灭。

远处，钟楼传来午夜的钟声。

“咚——咚——咚——”

十二声，一声比一声沉。

人群欢呼起来，有人喊“新年快乐”，有人吹口哨，有人放鞭炮。整条街都沸腾了。

大D转过头，看着曹永仁。

“细佬，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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