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渠_烬土成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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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队正漫不经心地接过,扫了几眼,嗤笑一声,将文书随手扔在桌上:“陈公子,你这……是跟我逗闷子呢?石炭精炼?强筋健骨的药汤?这玩意儿,黑山堡不缺。减免五成年敬?还要开集市?陈公子,你这北碚堡,今年能交上三成,我钱字倒着写。牧养官马?就你们那点人,那几间破棚子,养得活自己吗?还修军械……哈,守备大人的军械,自有军中匠户料理,用得着你们?”

一连串的抢白,极尽轻蔑。赵长庚在门口听得脸色发青,手按上了刀柄。陈晏却神色不变,等钱队正说完,才缓缓道:“钱队正说的是。北碚堡确是破落,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是……”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前日击退白狼部,侥幸得了些东西。其中,有白狼部百夫长巴图随身的一件佩饰,似乎……并非草原之物。还有几名俘虏,口中也吐出些零碎言语,关于西边商路,关于草原各部近日动向,似乎……与守备大人治下,有些关联。陈某愚钝,不解其意,恐其中涉及边情机密,不敢擅专。想着守备大人明见万里,或能洞察玄机。此来,一是为堡内弟兄求条生路,二也是将此物此言,呈报守备大人。”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青铜带扣,形制古朴,边缘有磨损,但中心镶嵌的绿松石依旧显眼。这是从巴图尸体上搜到的,阿勒坦说,这像是许多年前中原赏赐给归附部落首领的样式。

钱队正的目光落在带扣上,眼神微微一凝,脸上的讥诮淡了些。他拿起带扣,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陈晏。

陈晏继续道:“至于修缮军械……堡内匠人石猛,别无所长,唯对铁器修复,略有些心得。前日侥幸,修复了几件前朝遗矢(弩),虽粗陋,但堪用。守备大人军务繁重,些许陈旧破损之物,若能得修复,于堡是条活路,于大人,或也能省些钱粮损耗。此乃双赢之事。至于能修多少,修成什么样,全凭大人定夺。北碚堡上下,只求一箪食,一瓢饮,苟全性命于边塞,绝无他念。”

话说到这份上,软中带硬,既暗示掌握了可能对王阎王不利的信息(巴图的“赏赐”带扣可能牵扯到以前的边将走私或败绩),又展示了独特价值(能修弩,有情报能力),最后将姿态放到极低,只求最基本生存。

钱队正盯着陈晏看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将带扣扔回桌上:“陈公子不愧是京城出来的,说话就是中听。罢了,守备大人仁厚,体恤边民艰难。这样吧,你提的这些,我做不了主,得禀明守备大人。不过,我看你们也确实不易。年敬嘛,今年就算了,毕竟你们刚打了仗,死了人。开集市……开春后再说。牧马和修军械的事,我回头问问。至于这带扣和那些胡虏的疯话,留下,我自会呈报。”

他这是典型官僚做派,不拒绝,不答应,先含糊应下,拿走关键物品(带扣,情报),至于实际好处,拖字诀。

陈晏要的就是这个含糊。有了“年敬可免”这句话,至少短期内黑山堡明面上的勒索会暂停。至于其他的,本就是筹码。

“多谢钱队正,多谢守备大人体恤。”陈晏起身,郑重一揖,“北碚堡上下,感激不尽。”

“行了,回吧。雪大,路滑,小心着点。”钱队正挥挥手,重新端起酒碗。

离开黑山堡,赵长庚忍不住道:“公子,就这么完了?就免了今年年敬?别的都没准话!那带扣……”

“够了。”陈晏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道,“今年冬天,我们最难的就是粮食。免了年敬,省下的就是活命的口粮。至于带扣和那些话,种子已经埋下,王阎王心里会生根。至于牧马、修械、开市……那是开春后的事。我们现在要的,就是熬过这个冬天,并且让王阎王觉得,我们虽然有点小麻烦,但还算听话,也有点用,不值得立刻撕破脸。”

“那火药的事……”赵长庚压低声音。

“一字未提。”陈晏道,“那是我们最后保命的东西,不能露。王阎王现在以为我们只有修弩的本事,最多有点草原消息。这很好。”

三人打马回程。风雪又起,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来时觉得五十里漫长,回时却觉得,堡内那点微弱的火光和等着他的人们,让这风雪路,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北碚堡还有十余里,经过一片被风雪掩盖的丘陵时,侧前方一片枯木林后,忽然转出三骑,拦住了去路。

不是白狼部。穿着破旧的皮袄,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皮帽,马是普通的蒙古马,但马背上挂着弓,腰间挎着刀。为首一人身形瘦高,露出的半张脸布满风霜痕迹,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过陈晏三人。

“前面的,可是北碚堡的陈公子?”瘦高骑手开口,声音沙哑,官话带着奇怪的口音,不像边民,也不像纯粹的胡人。

赵长庚和年轻戍卒立刻拔刀,护在陈晏身前。“你们是什么人?”

瘦高骑手没回答,目光落在陈晏脸上,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凌空扔了过来。

赵长庚一把接住,入手沉甸甸,是块硬木,边缘磨得光滑,正面阴刻着一个扭曲的、像文字又像符号的图案。

“拿回去,给那位姓曹的老公公看看。”瘦高骑手说完,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着另外两人,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丘陵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晏接过木牌,触手冰凉。那图案他从未见过,线条古拙怪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曹谨认得?

他攥紧木牌,心中那根刚刚因与黑山堡周旋而稍松的弦,再次绷紧。

这苦寒的边塞,看来藏着的人和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风雪更急,将所有的痕迹迅速抹去。只有掌中木牌的冰凉触感,和那诡异的图案,清晰地提醒着他,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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