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潜龙在渊之祸从天降 (4)_班门英烈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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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诸生张丰闭目,喉结滚动,心中默念:“孟坚兄,非我不义,实势所迫。你若不死,我便难活难生;你若不罪,马氏不安。这世道,忠义、信义二词,原是穷儒的枷锁,权贵的工具,世俗的镣铐。”

可就在此刻,他袖中那封密信边缘微露——那是他昨夜偷偷誊录的班固手稿片段,尚未交出。指尖触到纸角,竟有一瞬迟疑。

烛泪滴落,如血。一场以史为刃、以命为饵的杀局,已然铺开。

太学诸生张丰浑身战栗,冷汗浸透内衫,贴肤如冰,寒意直透骨髓。他深知此事一旦败露,非但身败名裂,更将万劫不复——私通权贵、构陷同窗、伪造印信、篡改史稿,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株连九族亦非虚言,扶风张氏本就门第微寒,若遭此祸,满门老小,或为奴婢,或充边戍,永世不得翻身。

然外戚马季所许之高官厚禄,如毒蜜入喉,甜中带刃,却偏偏勾得人心神摇荡。

他出身寒微,幼年丧父,母织麻供读,十年寒窗,青灯黄卷,不过求一阶进身,博个“士”字头衔,光耀门楣。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只需轻轻一推,便可踏上班氏尸骨,直上青云——班固若倒,窦氏必危;窦氏若倾,马氏独尊;马氏既胜,则功臣有赏。而他张丰,便是那献刀之人!

贪念如野草,自心隙疯长,缠绕理智,噬咬良知。他双手紧攥成拳,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痛楚。天理与私欲,在胸中激烈交战,如两军对垒,血刃相向。一边是昔日班固赠书时的温言:“子安性静,可继史道”;一边是马季耳语中的朱绂紫绶、兰台高位。一边是青史清名,一边是现世荣华。

忽而,太学祭酒李绅,那日低沉而警醒的话语,如钟声穿云,蓦然回响耳畔:

“回想当年,班彪临终焚稿,灰烬里可飘出过写满字的绢片……”

太学诸生张丰心头一震,如遭电击。

——原来那残简并非无主之物,而是班氏秘藏之遗!

司徒掾班彪病榻弥留之际,曾命家人焚毁未定稿,唯恐文字惹祸。然火中竟有数片未燃尽的绢帛飘出,上书“外戚不可久假天威”等语,后被班固密藏于《史记后传》夹层之中,外人绝难知晓。

若能借此坐实班固“私修国史、妄议朝政”之罪,非但可脱身自保,更可为马氏立下首功!此乃铁证,无可辩驳!

他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决绝,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再不顾道义,只求生路。猛地抬头,一把抓起案上鼓囊囊的鹿皮袋——袋中所藏,正是那方以南阳独山玉仿制的“史笔丹心”玉印,印文由宫廷匠人摹刻,几可乱真;另有几卷刻意篡改的简册,将“霍光专权”之评,添油加醋,直指“今之马氏,类彼霍氏”,字迹模仿班固笔意,连墨色浓淡都调至相近。

他匆匆向太学祭酒李绅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孤注一掷的急切:

“祭酒大人,我去了。明日太学除晦,藏书阁地龙要添炭。”

此语双关——除晦,既是岁末清扫旧尘,亦是清除“异端”之机;地龙添炭,暖道开启,恰可让那卷“意外”滚落的残简,顺烟道而出,落入搜检者手中。

言罢,转身大步而出。廊下风急,吹得他衣袂翻飞,脚步却踉跄不稳,似醉似惧,又似被命运之手推入深渊。月光惨白,照见他袖口一抹未干墨迹,如血未凝。

烛影摇曳,祭酒李绅立于门内,目送其背影没入夜色,眉间深锁,长叹一声,终未阻拦。他手中尚握着半卷《春秋》,竹简冰凉,却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知道,今夜之后,太学再无清净;而班氏一门,恐将血染青简。

大家要的是前程,哪管路上冤魂。可谁又记得,史笔之下,也曾有无数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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