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潜龙在渊之 此恨绵绵 (9)_班门英烈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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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媛跌跌撞撞奔回府中,夜风卷起她散乱的鬓发,如断絮飘零,又似被命运撕扯的残旗。心口似被生生撕裂,碎成千片,每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之上,痛彻骨髓。

青石阶冷硬如铁,她赤足奔过,脚踝被碎石划破,血痕蜿蜒,却浑然不觉——身外之痛,远不及心内之殇。

那痛不在皮肉,而在魂魄深处,如西域寒夜里的孤火,明明燃着,却被风雪压得只剩一缕青烟。

她冲入闺房,反手甩上门扉,木栓“咔”地撞上,震得窗纸微颤,连檐下铜铃也似为之噤声。

未及喘息,便抓起案上青瓷砚台狠狠掷地——“砰”然碎裂,墨汁四溅,如她此刻崩散的心绪。

那砚乃兄长耿恭自金蒲城托商队带回的于阗玉砚,温润如脂,曾伴她夜绘西域水道图;如今碎作数片,墨黑如血,泼洒于素锦地毯,洇开一片混沌深渊——那是她与班超共谋山河的见证,如今,竟成了诀别的祭品。

妆奁倾倒,铜镜滚落,珠钗散乱,锦帕撕裂。

她发疯似的掀翻绣墩,扯落帷帐,将满室温存尽数砸作狼藉。

那帷帐是马蕊儿生前所赠,素白底子绣木槿,曾是她们共读《列女传》时的遮帘;如今被她一把撕下,布帛裂声如心弦崩断——那木槿,是蕊儿院中所植,亦是她与班超之间无声的信物。

如今,连这最后的念想,也随情义一同撕碎。

泪水早已决堤,浸透衣襟,洇开一片深色,似血,似墨,似她无处可诉的悲怆。

丫鬟们缩在门角,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出。唯贴身婢女耿馨,自幼随小主人长大,见主子耿媛如此,心如刀绞,终于壮胆上前,声音轻颤如风中蛛丝:

“小姐……您莫要气坏了身子。那班仲升,不过是个志大才疏、一事无成、无情无义的无用之人,何值得您这般伤心?”

话音未落,耿媛猛地抬头,双目通红,却燃着烈焰般的怒意与不甘,厉声打断:

“仲升怎会是志大才疏、无情无义的无用之人?他只是未曾出生豪族外戚之家——未逢机缘罢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低沉,似泣似诉,字字如锤,砸向这不公世道:

“若上天垂青,假以时日,他岂无分疆裂土、勒石燕然之日?

我怎会不知仲升的才干?又怎会不懂中使的苦衷?他今日推开我,不是无情,是怕拖累我!怕我因他受尽族中讥讽,被亲戚笑为‘下嫁寒士’!”

说到此处,她力竭气短,身子一软,瘫坐于满地狼藉之中。

珠钗斜坠,发丝披散,双手掩面,终于泣不成声——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如孤雁哀鸣,如寒泉呜咽,字字句句,皆是心碎。

她不是怨他退却,而是恨这世道逼他退却;不是怪他沉默,而是痛他宁可自毁其心,也不愿她沾染半分污名。

奴婢耿馨跪于一旁,泪亦盈眶,却不敢再言。她知小姐心志如铁,从不轻易落泪,今日之恸,非为情伤,实为志折——她所爱之人,非不爱她,而是不敢爱她;她所信之志,非不可行,而是无人信之。

窗外月冷如霜,照见满室残局:碎砚、裂帐、散钗、湿帕……也照见一颗不肯认命、却无路可走的赤心。

那心,曾许西域山河,曾托并肩之誓,如今,只余一地寒光,映着未干的泪,与未熄的火。

忽然,她止住哭泣,缓缓拾起一片碎砚,指尖被锋刃划破,血珠滴落墨渍之上,晕开如花。她凝视良久,低声自语,几近呢喃:

“你既不敢娶我,我便助你成名。”

她站起身,拂去衣上尘灰,目光如炬,穿透窗棂,直指东方——那里,是未央宫阙,是太仆卿幕府,是通往西域的唯一门径。

她不再流泪。

泪已化志,血已成誓。

这一夜,她焚毁所有闺中旧物,唯留那方鲛绡,藏于贴身锦囊。

她知,从此往后,她不再是将门闺秀,

而是他西域路上,看不见的剑,

听不见的鼓,

永不现身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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