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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恩的“关照”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混乱隔绝在三米之外。

通道里往来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但没有人再敢靠近那片锈蚀的太阳刻痕。只有偶尔几道目光远远扫来，带着好奇、敬畏，或更深的复杂情绪。两个剃刀帮的成员叼着劣质烟卷，斜靠在通道拐角的金属支架上，眼神懒散，但握着铁棍的手很稳。

林渊靠坐在废弃金属箱后，闭目凝神。意识深处，光明神格如同微缩的恒星，散发着温暖而持续的光晕。光明之躯的被动效果如涓涓细流，缓慢修复着身体创伤，并极其微弱地补充着枯竭的神力池。大约过了两个标准时，神力恢复了0.5点。

还不够施展一次完整的治愈微光，但足以让指尖再次亮起象征性的光晕。这很重要——在铁渣镇，神秘本身就是力量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通道地面。污水横流，油渍和不明化学物质混合，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彩虹色。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金属颗粒和辐射尘埃，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纸。

这就是他必须征服的地方。用光。

“喂，小子。”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几米外响起。

林渊抬眼。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背着一大捆扭曲金属条的老妇人蹒跚走来，在太阳刻痕外停下。她脸上布满皱纹和辐射斑，眼睛浑浊，左侧额头有一道陈年伤疤，结着厚厚的、暗红色的痂，几乎覆盖了半个额头。她放下那捆沉重的金属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沾满油污的金属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刻痕旁边。

“我……我只有这个。”老妇人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咳嗽声，“是……是我男人留下的。他说……是旧飞船的导航核心碎片，能值几个信用点。我男人……十年前死在垃圾山塌方里了。”

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布满细密纹路的暗蓝色晶体碎片，边缘有熔融痕迹，中心有微弱的能量光泽。

林渊目光落在碎片上。确实是某种精密设备的能量核心碎片，看光泽和纹路，等级不低，或许来自某个坠毁的军用小型飞行器。在铁渣镇，这东西能换至少两天的干净食物和水。

他又看向老妇人额头那道狰狞的疤痕。“这不是新伤。”

“三十年了。”老妇人下意识摸了摸那道凸起的疤，手指有些颤抖，“当年……矿坑爆炸，我被一块碎石砸中。镇上的老医生说，碎片嵌在骨头里，取不出来，就让它长在里面。天气坏的时候，里面就疼，像有虫子在钻。”

陈年旧伤，异物嵌颅。即使在有医疗条件的星球也是棘手问题，在这里等同于绝症。持续的疼痛和可能的颅内感染，她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你想取出碎片，还是止痛？”林渊问。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黯淡。“能……能止痛就好。三天，不，两天。让我安安稳稳睡两天，不用被疼醒，就行。”她的要求低得可怜。

“代价够了。”林渊指向那块暗蓝色晶体碎片，“东西留下，过来坐下。”

老妇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是狂喜。她几乎是扑过去，将晶体碎片推到林渊脚边，然后在他面前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佝偻着背，双手紧张地抓住膝盖。

林渊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亮起温暖的、米粒大小的治愈微光。这一次，他刻意将光芒压缩得更凝聚，更明亮。

“闭上眼睛。放松。可能会有点……异样感。”

老妇人顺从地闭上眼，干瘦的身体微微发抖。

林渊手指悬停在老妇人额头伤疤上方约一厘米处。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控制着那点微光，缓缓靠近疤痕。

滋……

极其轻微的、仿佛热油煎烤的声音响起。老妇人身体猛地一颤，但强忍着没动。伤疤处，陈年的、增生的暗红色组织在光芒照耀下，竟然开始轻微蠕动、软化。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散发出来。

林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这不是简单的清理感染，而是要用微弱的神力，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融化”那与颅骨生长在一起的异物碎片边缘的增生组织，同时隔绝疼痛，并刺激周围健康细胞再生。对神力的操控精度要求很高，消耗也比普通治疗大。

光明神格微微旋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细微暖流。林渊全神贯注，感受着指尖下组织的细微变化。他能“看”到，在那道狰狞的疤痕深处，靠近眉骨上方约半厘米处，嵌着一小块不规则的黑褐色金属碎片，大约有小指甲盖的四分之一大，与颅骨几乎长在了一起。周围是增生的肉芽组织和神经末梢，正是这些组织在天气变化或触碰时压迫神经，导致剧痛。

他引导着治愈微光，化作最纤细的光丝，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缓缓渗入疤痕组织，避开主要血管和神经，精准地包裹住那块异物的边缘，然后……

剥离。

没有物理切割，而是用纯净的光明之力，温和地、一点点地“融化”那些将异物和骨骼、神经粘连在一起的坏死和增生组织，同时抚慰受损的神经末梢。

过程极其缓慢。每一秒，神力都在飞速消耗。

0.3点……0.2点……0.1点……

汗水顺着林渊的脸颊滑落，滴在污浊的地面上。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但手指稳如磐石。

终于，在神力池即将再次见底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块暗褐色的金属碎片，连同周围软化、液化了的一小团坏死组织，竟然从疤痕裂口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了出来，掉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与此同时，治愈微光的柔和力量迅速覆盖了剥离后留下的小小创面，促进细胞愈合，抚平神经末梢的激惹。

光芒熄灭。

林渊收回手，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金属箱才站稳。神力池彻底归零，精神力也几乎耗尽，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妇人还闭着眼，身体微微颤抖。但这一次，不再是疼痛的颤抖，而是因为……不疼了。

三十年来，第一次，额头那片区域没有了那种如跗骨之蛆的、持续的钝痛和天气变化时尖锐的刺痛。只有一种清凉的、微微发麻的感觉，以及伤口愈合时特有的微痒。

她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抬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摸向额头。

疤还在。但那道狰狞凸起的疤痕，明显平复了下去，摸上去不再有硬块和异物感，只有略微粗糙的皮肤。而且，那种一碰就钻心的刺痛，消失了。

“不……不疼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真的不疼了……三十年……三十年了啊……”泪水从她干涸的眼眶里涌出，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渊，眼神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混杂着震惊、狂喜、感激，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神……神迹……你是……是神派来的……”她语无伦次，挣扎着想跪下，但虚弱的身体只是从石头上滑落，匍匐在林渊脚边，额头抵着冰冷污浊的地面，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林渊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喘息，恢复着体力。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远处观望的拾荒者，还是那两个靠在拐角、假装不在意实则竖起耳朵的剃刀帮成员——都屏住了呼吸。取出嵌在颅骨里三十年的异物，而且看起来没流多少血，人还清醒着，甚至不疼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治疗”的认知。

“老疯婆……”一个拾荒者低声嘟囔，但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光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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