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潜龙在渊之 此恨绵绵 (1)_班门英烈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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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处,一片桃瓣自她鬓边滑落,飘向池心,恰停于他倒影眉间,如一点朱砂印记。

谁也不曾料到,这一日的柳絮与诗声,竟成了日后劳燕分飞的序章。

那笺上“莫忘洛水柳如烟”,终成谶语——

他未忘,却不得不走;她未言,却不得不守。

春风依旧温柔,而命运的齿轮,已在无声中,

悄然转向西域的黄沙与血火。

忽然,一阵微风掠过池面,桃枝轻颤,一笺诗稿自耿媛指间滑落,如蝶翩跹,悠悠坠入班超砚台之中,墨痕未干的竹简旁。

那笺纸薄如蝉翼,原是耿媛晨起所书,以柳枝蘸露,在素笺上试写《郑风·风雨》句,本欲藏于袖中,不料风起无端,竟将心迹抛向对岸。

纸上墨色清浅,却因露水晕染,字迹如烟似雾,愈显婉转缠绵。

班超愕然抬头,正见对岸少女,抬手欲挽落花,发间翡翠玉簪在日光下倏然一闪——清冷如渭水初融的冰凌,剔透中含光,映得她眉目愈显澄澈。

那玉簪非金非珠,乃西域所贡瑟瑟石嵌成,幽蓝底子上泛着青绿光晕,显是家传之物,亦似其志之隐喻:外柔内刚,静而有锋。

此簪原为马蕊儿幼时所赠,二人曾共游西市胡肆,见此石色如天山雪湖,遂各购一枚,互为信物。如今蕊儿已逝,耿媛独佩此簪,既为念旧,亦为承志。

耿媛亦觉失态,忙俯身欲拾,指尖却已沾墨。

她低头一看,心头骤跳——自己方才所书“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八字簪花小楷,赫然暴露于风日之下,墨迹未干,字字如心,再难遮掩。

那“喜”字末笔微扬,似笑似叹,分明泄露了她见他吟诗时那一瞬的悸动——非关情爱,实因志合;非为容色,乃为神交。

她颊上顿时飞起一抹红晕,如朝霞染雪,羞涩中透出几分难掩的期待,眸光微闪,似欲藏,又似欲迎。

她本非扭捏之人,戍边校场之上,曾单骑追敌三里,面不改色;可此刻,面对一池春水、一纸情语,竟觉手足无措,心跳如鼓,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班超心头一动,如石投静水,涟漪顿生。他素来埋首经史,不涉儿女情长——兄长班固常笑他“心在蒲类海,不在洛水滨”;同窗亦道他“眼中唯有竹简,无有红颜”。

可眼前这少女,不似洛阳闺秀那般矜持造作,亦无贵女骄矜,反有一种英气与灵秀交融的清朗——

灵动如春水,聪慧如星火,眉宇间更有一股沉静的坚毅,令他一时竟忘了手中朱笔,忘了砚中墨溢,只觉胸中某处,久闭之门,悄然松动。

耿媛亦怔然凝望对岸。

那青衫书生虽衣旧襟污,袖口补丁叠补丁,却目光如炬,神气内敛,仿佛胸中藏有山河万卷,笔下自有风云激荡。

他批注《韩诗》,非为功名,实为解古人之心;他抄写边报,非为糊口,实为绘西域之路。此等男子,岂是寻常儒生可比?

耿媛忽觉,这太学池畔,不再只是诵经习礼之地,而成了通往一个全新世界的门扉——那里有诗,有志,有她从未见过的、沉静而炽热的灵魂。

自此,耿媛每每于上巳前后,悄然至池畔徘徊。或倚柳读简,指尖抚过《孙子兵法》残卷,目光却总不经意掠向对岸石矶;或临水理笺,将新得胡商口述的伊吾卢水道图默绘于素纸,眼角余光却频频扫向那青衫身影。

她不再佩剑,唯恐惊扰这方静谧;亦不着戎装,只以深衣示人,似要在这文墨天地中,寻回一丝女儿本色。

而班超,亦在抄书间隙,悄然抬眼,寻那一袭月白深衣的身影。

他开始留意柳絮飘飞的方向,开始计算日影斜照的时辰,甚至故意将竹简置于石矶边缘,只为多留片刻,盼她经过。

他仍不言情,却在《西域传》补注中,添了一句:“蒲类海春水初生,柳色如洛。”——无人知其意,唯他心明。

柳絮纷飞如雪,池水微澜似语。

他们的目光,常于风起时悄然相接,又于人语喧处匆匆错开。

一次,她遗落一枚铜符于池畔,他拾之,见刻“伊吾”二字,竟彻夜未眠,摩挲至天明,仿佛握住了她未出口的誓言;

一次,他墨染前襟,她隔岸递来一方素帕,未言一语,转身即走,帕角绣一株木槿——正是马蕊儿别院旧物,针脚细密,显是亲手所绣,既为赠,亦为祭。

无言,却胜千言;未语,已种深情。

这一日的偶然邂逅,如春泥落种,悄然埋下情愫之芽。它不喧哗,不张扬,只待岁月风霜与志业烽烟的浇灌,

终有一日,或开并蒂之花,或成陌路之叹。

而命运,

从不容人从容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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